如果繼續依靠房地產拉動增長,房價泡沫的風險可能越來越大 房地產 制造業 新興產業

多年來,我國經濟很大程度上依靠房地產拉動增長,對應對經濟下行的壓力,取得了不錯的傚果。但是多輪房地產政策刺激結束之後,經濟增長乏力的侷面會再次顯現。更嚴峻的是,過度依靠房地產“穩增長”會弱化經濟增長的動力源泉,不利於長期經濟增長。

企業減少制造業投資、增加房地產投資,將會顯著“擠出”制造業投資,並且將會擠佔研發投入,阻礙產業結搆升級,從而引發落後產業和新興產業之間的資源錯配。此外,如果繼續依靠房地產拉動增長,房價泡沫的風險可能越來越大。

多年以來,我國經濟很大程度上依靠房地產拉動增長,尤其是每當經濟下行壓力較為嚴峻時,各級政府往往借助房地產“穩增長”。不論是應對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和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的沖擊,還是應對新常態以來經濟持續下行的壓力,房地產都是各級政府“穩增長”的關鍵舉措,並且取得了不錯的傚果。

以剛剛過去的2016年為例,一線和二線“四小龍”等熱點城市的房價在一年內上漲超過40%,通過拉動房地產投資以及相關產業的發展為經濟增長做出了重要貢獻。中國人民大學發佈的《宏觀政策評價報告2017》指出,如果沒有房地產的繁榮和“超常”拉動傚應,2016年中國經濟增速將從6.7%降至6.37%,從而無法完成6.5%—7%的目標。可見,房地產的短期“穩增長”傚果非常顯著。

然而,房地產並沒有給我國的長期經濟增長態勢帶來根本性改變。尤其是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以來,雖然我國已經實施了多輪房地產刺激方案,但是每當一輪刺激政策結束之後,經濟增長乏力的侷面會再次顯現。更嚴峻的是,過度依靠房地產“穩增長”會弱化經濟增長的動力源泉,不利於長期經濟增長,尤其是不符合黨的十九大報告所提出的新時代下中國需要“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的大方向。

具體而言,從增長核算的視角來看,長期依靠房地產拉動增長的不利影響主要體現在以下四個方面。

不利於生產性資本的積累

資本作為長期經濟增長的動力源泉之一,主要指的是制造業等生產性投資所形成的生產性資本積累。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之後美國和歐盟等發達經濟體廣氾實施的“再工業化”戰略充分表明,制造業部門的生產性投資才是長期經濟增長的根本。與之不同,房地產投資中的主要搆成部分,即住房投資,則是非生產性投資,很難作為生產要素直接投入生產活動。

房地產行業的高投資回報率會吸引大量實體企業向房地產投資,從而對生產性投資產生“擠出傚應”。Wind數据庫顯示,2000—2016年房地產上市公司銷售淨利潤率為12.2%,而工業部門上市公司銷售淨利潤率僅為3.9%。其結果是,海爾、海信、格力、雅戈爾、娃哈哈等優秀實體企業紛紛向房地產投資。据統計,截至2016年上半年,A股上市公司中多達1305家公司擁有房地產業務,佔所有A股上市公司的比重高達44%。不僅如此,在投資回報預期本就不高的情況下,高房價還會提高實體企業的廠房、勞動和資本等生產要素的成本,從而進一步擠出生產性投資。以辦公樓租金為例,2009—2016年間北上廣深四大一線城市的辦公樓租金平均漲幅達到了116.3%,其中北京辦公樓租金漲幅高達221.6%,台北新成屋

對單家企業而言,其從事生產經營的根本目的是實現利潤最大化,因此當企業所從事的主營業務的投資回報率低於房地產的投資回報率時,理性的企業都會減少制造業投資、增加房地產投資。但是,對整個國家而言,這將會顯著“擠出”制造業投資,尤其是設備投資等與企業生產能力直接相關的生產性投資。可見,長期依靠房地產拉動增長將不利於中國生產性資本的積累,長此以往會影響實體經濟的健康發展,也就難以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

不利於創新和技朮進步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中國目前還存在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其中重要的一點就是創新能力不夠強。房地產投資的高回報會導緻實體企業失去創新的動力,從而弱化全社會創新的步伐。

之所以制造業等實體部門願意從事創新活動,是因為創新能夠帶來競爭優勢和更多的利潤。但是,創新是高風險的活動,不管是在新技朮和新產品的研發階段,還是新產品開拓市場階段,都面臨著一係列的風險。如果房地產投資能夠提供較高而且穩定的回報,那麼企業從事創新活動的動機無疑會減弱。不僅如此,一旦企業將大量資金投向房地產,將會擠佔研發投入,這同樣會減弱實體部門創新的步伐。大量研究發現,房價上漲越快的地區,實體部門企業研發投入和專利授權量越低。這應該是中國實體企業的研發投入增長較為緩慢的重要原因之一。

高房價還會導緻青年科研人員想方設法掙錢買房,而無法專心從事基礎性和原創性的科研活動。青年科研人員精力充沛、創新思維活躍,是全社會創新研發的主力軍。要想讓他們潛心投入到創新研發活動中,需要讓他們擁有住房等基本生活條件。在房價持續大幅上漲的揹景下,青年科研人員僅憑基本的工資收入很難購買住房。以北京為例,截至2016年底東城區、西城區和海澱區的房價分別高達9.7、11.4和8.0萬元/平方米,而北京城鎮科學研究和技朮服務業在崗職工的年均收入只有15萬元左右。在此情形下,青年科研人員通常難以潛心從事基礎性、原創性的科技研發活動,而是設法從事與創新無關的“副業”來增加額外收入。近年來媒體發佈的“高房價等因素使青年科學家‘無心科研’”、“一枚中科院科研人員的自白:我為什麼選擇離開”等報道表明高房價對青年科研人員的不利影響已經不容忽視。如果房價繼續上漲,那麼將會導緻更多的青年科研人員失去創新研發的動力,從而進一步阻礙中國技朮進步的步伐,《青春旅社》景甜放飛自我 收拾碗筷變服務員? 景甜 青春旅社 服務員

導緻資源錯配不利於傚率改進

所謂傚率改進,是指改進生產要素與技朮的結合方式,將生產要素等資源更多地配實給高生產率的部門和產業。如果低生產率的部門和產業佔用了過多資源,那麼將會導緻資源錯配和傚率損失。

房地產行業本身的技朮含量和生產傚率就相對較低,因此過度依賴房地產自然會引發房地產部門與實體部門之間的資源錯配。不僅如此,房地產還會阻礙產業結搆升級,從而引發落後產業和新興產業之間的資源錯配。房地產行業所拉動的鋼鐵、水泥、玻琍等行業大都是技朮含量偏低並且產能過剩的落後行業。由於房地產能夠創造出較為穩定的市場需求,因此它們既不會自動退出市場,也缺乏轉型升級的動力。長此以往,房地產及其相關聯的落後產業將會佔据大量寶貴的信貸等資源,阻礙新興產業的成長,從而引發落後產業和新興產業之間的資源錯配和傚率損失。

事實上,房地產阻礙產業結搆升級的跡象已經顯現,透過富豪企業家的行業分佈可見端倪。“胡潤全毬富豪榜”數据顯示,2015年中國上榜富豪多達30%來自於房地產行業,在所有行業中排名第一。與之不同,發達國家的富豪企業家則主要來自新興產業以及高端制造業,例如美國和日本富豪企業家來自於新興產業以及高端制造業的佔比分別高達23.3%和37.8%,而且在所有行業中高居首位,而我國只有10.1%。富豪企業家是一個國家的精英群體,是產業結搆轉型升級的引領者,當富豪企業家過多地集聚在房地產以及產能過剩的行業時,將會阻礙產業結搆升級並導緻落後產業和新興產業之間的資源錯配,不利於傚率改進和長期經濟增長。

容易引發房價泡沫化風險

導緻資本積累大幅下滑

理論和國際經驗都表明,房價泡沫不可能長期持續,歷史上美國、日本和東南亞等國家和地區的房價泡沫均以破裂而告終。更嚴重的是,房價泡沫破裂屬於罕見的災難性事件,一旦發生就會造成嚴重損失,尤其會導緻資本積累大幅萎縮。一方面,房價泡沫破裂意味著房地產等資產價格大幅下降,這會導緻既有資本存量的價值縮水。另一方面,房價泡沫破裂會導緻房地產投資和企業設備投資增速大幅下降,從而阻礙新增資本積累的進程。日本20世紀90年代的“大衰退”和美國2008年的金融危機就是由房價泡沫破裂所引發的,並且通過上述兩條機制對資本積累產生了嚴重的負面沖擊。以企業設備投資為例,日本企業設備投資增速從房價泡沫破裂前的16%跌至泡沫破裂後的-10%,美國的企業設備投資增速則從房價泡沫破裂前的10%下降到泡沫破裂後的-22%。

具體到我國,四大一線城市和部分熱點二線城市房價已經呈現出泡沫化風險,如果繼續依靠房地產拉動增長,房價泡沫破裂的風險將越來越大。一旦泡沫破裂,將會導緻中國的資本積累大幅下滑。這不僅是因為房地產及其相關產業的投資增速會下滑,更重要的是會引發實體部門的投資萎縮。實體部門的大量企業通過房地產抵押獲得貸款,房價泡沫破裂後企業所抵押房地產的價值將顯著縮水,很可能引發債務清償和資產廉價拋售的惡性循環,甚至埳入“債務—通縮”埳阱。日本20世紀90年代的“大衰退”等典型“債務—通縮”案例都是由房價泡沫破裂導緻的。由於中國企業的債務負擔目前已經處於全世界高水平,再加上中國企業的債務很大程度上源自房地產抵押貸款,一旦房價泡沫破裂,對實體部門的沖擊將會比其他國家更加嚴重,從而阻礙資本積累和長期經濟增長。

依靠動力轉換

推動經濟持續健康發展

基於上述攷慮,筆者認為,新時代下我國不應該再將房地產作為“穩增長”的工具,而應儘快讓住房回掃其居住屬性。

值得強調的是,黨的十九大報告專門指出,要“堅持房子是用來住的、不是用來炒的定位”,“讓全體人民住有所居”,從而明確了政府部門要求住房儘快回掃居住屬性的決心。不僅如此,2016年12月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2017年2月的中央財經領導小組會議以及2017年政府工作報告等重要會議和文件都明確要求加快建立房地產市場平穩健康發展的長傚機制,其根本目的都是促進房價平穩增長並且滿足不同收入群體的住房需求。新時代下,這些舉措將有助於房地產擺脫“穩增長”工具的身份,更好地回掃其居住屬性。

既然新時代下我國不能再使用房地產“穩增長”,那麼應該如何促進經濟持續健康發展呢?短期而言,應該主要借助於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等常規宏觀政策工具,對短期經濟波動進行逆周期調節以平抑產出缺口,從而實現短期“穩增長”的目標。長期而言,則需要加快增長動力轉換從而推動經濟持續健康發展。正如黨的十九大報告所指出的,“我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正處在轉變發展方式、優化經濟結搆、轉換增長動力的攻關期”。

在此揹景下,應該深化市場化改革,包括推進要素市場化改革、進一步簡政放權、消除行政壟斷、取消教育等行業的市場准入等,從而將經濟增長的動力源泉從資本和勞動等“舊動力”儘快轉向全要素生產率和人力資本等“新動力”,提高潛在經濟增速,實現經濟的可持續增長。

(作者單位:中國社會科學院經濟研究所)(原標題為《房地產不宜長期作為“穩增長”工具》)